情 艺 盛 宴
乙已年会,情艺交融的盛宴。
年会两个议程,颁奖与艺演,以-首小诗恭祝海韵店王丽华荣获伦瑄之星奖:
大奖荣光耀店门,琼浆海韵铸诗魂。
传香每自花间渡,递爱长随日下痕。
万翅勤飞春有信,全心欣献谊思根。
康民酿造云巢蜜,化作人间甘露恩。
鼓声就在这当口,蓦地响了。不是舞台上预先安排好的那一种,倒像是从极辽远的地平线上,沉沉地滚过来,起初是闷雷似的,贴着地板震颤着人的脚心;渐渐地,那声音便膨胀了,灯光布景清晰了,带着风吹过无边草浪的呼啸,直撞到人胸膛里来。
幕布拉开,一片沉郁的、仿佛被夕阳燎过的赭红与苍青,便扑满了眼睛。开场舞《马踏山河》那是辞旧迎新年会的奠基礼。
接着是内蒙古的同事们,他们不动时,便是一座座静默的敖包,有风霜的痕迹;一动起来,那矫健的臂膀,那顿挫的肩颈,尤其是那翻飞的、云絮般的袍袖,便成了敕勒川上盘旋的鹰。领舞的汉子,额上系着蓝绸,每一次腾跃,都像要挣脱地心的牵绊,去触那穹庐的顶。舞的名字叫《蒙迪》,我不知其意,但那节奏,那力道,分明是马蹄踏破冻土,是勒勒车碾过苍茫,是生命最原初的、不管不顾的呐喊。我身旁一位来自江南水乡的姑娘,微微张着嘴,眼里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这鼓点,大约也敲在她那惯听丝竹的、宁静的心湖上了罢。
南与北的滋味,便在这鼓声的余韵里,悄然地调和、转换了。方才还是烈酒烧喉,转眼便是一盏龙井,清芬袅袅。台上的人,说着酥软的吴语,眉眼流转间,全是江南三月烟雨里的情致。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的旧故事,被他们演出了新的机巧与诙谐。那书生的憨,那小姐的慧,在几句熟悉的乡音对白里,惹得台下阵阵会心的笑。这笑,是清浅的溪流,潺潺地,洗去了方才草原带来的风沙。
然而空气里的湿润还未散去,东北的《东北的冬》便挟着一股子热辣辣的北风来了。是活泼泼的,俏生生的,带着黑土地冻梨般的脆爽与甜润。他们唱,他们扭,仿佛要把窗外真实的严寒,都用这满腔子的热火给融化了。一南一北,一柔一刚,像大会特意安排的、两道风味迥异却都爽口的小点,让你在席间,不觉已饱尝了半壁江山。
正沉湎在这风味轮转的微醺里,灯光忽然暗了,又缓缓亮起,是一层朦胧的、泛着蓝晕的光,静静地铺在台上。前奏是清泠的钢琴,几个音符,滴落在寂静里,像秋夜梧桐叶上的露。然后歌声便起来了,是苏州总部的同事,唱着一支《晚秋》。伴舞者素净的身影,和着悠远而略带感伤的旋律。
这歌声,与先前的所有热闹都隔开了,像喧嚣宴席后,独自走到庭院里,对着一天凉月,忽然听到的一声雁唳。它不争夺什么,只是静静地呈现,将一种江南深秋里特有的、透明的哀愁,轻轻地敷在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尖上。方才被鼓声与欢笑震得有些飞扬的思绪,此刻都被这歌声抚平了,熨帖了。此时,舞袖云卷云舒,似仙女下凡的味儿,赢得台下观众热烈的掌声。
我忽然觉得,这大约便是“盛宴”二字里,那不可或缺的一味“清”。没有它,再多的珍馐,也终究是腻的。
然而这“清”的时光,也只是一瞬。像江河在平缓处稍作回旋,立刻便要奔赴那更为壮阔的河口。当那个集朗诵、舞蹈、话剧、表情操于一体的庞然节目登场时,我知道,高潮来了。它的名字很长,很有些气魄,仿佛要包罗万象。果然,台上是一个正在运转着的、充满生机的世界。这边厢,朗诵者声音浑厚,说着改革与开拓的诗篇;那边厢,舞者用身体构成立体的画;更远处,话剧的片段正无声地上演着人生的悲欢。各种声响,各种色彩,各种姿态,起初是纷然的,杂沓的,让人目不暇接;但看着看着,它们竟自己寻到了节奏,寻到了呼吸,和谐地交响在一起。这已不是寻常的表演,而是一场精密的、充满热忱的“表达”。
我仿佛看见,那六百多个来自不同经纬度的灵魂,他们的乡音,他们的故事,他们的悲喜,此刻都像百川归海一般,汇聚到这台上的洪流之中。没有主次,不分彼此,只有一种共同的名字在澎湃——那是我们的“深圳声部”。
蓦地,一束追光,精准落在一个人的身上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背对我们,仰着头,仿佛在望一幢看不见的摩天楼的尖顶。他开口,声音是砂纸磨过铁管的粗粝:
“我来的那一年,这里还听得到蛙鸣。”
只这一句,大厅里六百多人的鼻息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。那粗粝的声音继续流淌,不再是朗诵,是掘进,是开挖,是打桩机将第一根钢钎,楔入南方潮湿的红壤。更多的光醒了,不再是追光,而是工地上那种惨白的大灯,照亮了更多的人。他们从舞台..的四面八方走来,穿着各异——有沾着油漆点的工服,有笔挺却被汗水浸出盐花的衬衫,有格子间里最常见的棉T恤。他们站定,不舞,不演,只是站立,用同样粗粝的、带着五湖四海口音的声音,接续那第一句话:
“我来的那一年,推土机的轰鸣是城市的胎音。”
“我来的那一年,梦想比脚手架长得更快。”
这超越了表演!这是招魂。招一个城市的魂。我坐在台下,背脊一阵微麻,仿佛听见了无数个“来的那一年”,汇成一股低沉的、历史性的轰鸣,从地壳深处传来。台上的人,面容在强光下有些模糊,但你能清晰地看见,他们脖颈上微微贲张的青筋,那是用尽全力从生命深处挤出证词的姿态。我想起深南大道两旁那些沉默的榕树,它们的根,是否也曾在无数个“来的那一年”,被同样的声音震动过?
忽然,那钢铁般齐诵的声浪里,渗进了一丝别样的柔软。像紧绷的混凝土缝隙里,钻出了一茎绿芽。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姑娘,从队列中缓缓旋出。她的舞姿多么专业,.旋转的弧线里,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。她舞的,或许是一张暂住证换成户口本时轻飘飘的重量,或许是第一次在出租屋的窗台养活一盆绿萝的喜悦。
继而,更多的人动了起来。整齐划一的舞蹈,是各自生命的片断在绽放:有人模拟着敲打键盘,指尖起伏如波浪;有人张开双臂,模拟鸟儿穿越楼宇间的风;两个小伙子,用身体构架成一座桥的剪影,一动不动,却充满了引而不发的力量。这舞蹈是散落的,是即兴的,却比任何精心编排的群舞更让我动容。
它是“表情操”,将无数张来自四川、湖南、湖北、东北……的脸庞上,那些憧憬、焦虑、坚韧与偶尔闪过的茫然,都凝固成了一种共通的、可以被读懂的语言。这语言的名字,叫“奔赴”。
朗诵声再次响起,已变成了多声部的交响,不再是独白,是对话,是争论,是共鸣。话剧的片段悄然嵌入:
一个年轻人在电话这头,对千里外的母亲强笑着说“都好”;一群同事围着一张图纸,激烈地比划,忽而又爆发出解决问题后的大笑。这些片段很短,像飞速切换的电影镜头,却拼贴出了一幅“深圳人”最真实的生态图谱:
那永不停歇的脑力与体力,那被挫败磨损又被希望擦亮的日日夜夜。节奏越来越快,声音越来越高,所有的元素——朗诵的铿锵,舞蹈的飞扬,话剧的写实,表情的张力——像无数条原本散乱的溪流,被一道名为“追求”的峡谷收束,奔涌,终于汇成了轰然作响的瀑布。
“来了,就是深圳人!”“南山,万亿之区,创新之核!”“永不——放——弃!”
朗诵告罄,衔接的是舞蹈“永不放弃”的豪迈与表演操“永不放弃”的完美结合。
“永不放弃”最后这四个字,不是喊出来的,是六百个喉咙,连同台上台下所有人胸中那股快要胀破的气,一起挤压、锻打、喷射出来的。它撞在墙壁上,又反弹回来,在穹顶下反复回荡,成了物理意义上的海啸。
我看见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,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。我看见许多年轻人,脸上亮晶晶的,分不清是汗还是泪。那一刻,没有民族之别,没有地域之隔,甚至没有了表演者与观看者的界限。我们都成了那个声音的一部分,成了那“永不放弃”的庞大意志里,一个颤动的音节。
高潮在顶点凝结,然后,灯光骤然全亮,音乐归于一种辽阔的宁静。演员们手拉着手,缓缓走向台前,没有谢幕的鞠躬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,我们也看着他们。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,工装上的污渍清晰可见,但每一双眼睛都亮得灼人。
这综合性剧目, 这情艺交融的盛宴的余味,不仅仅是甜美,而是一种混合着.钢铁锈味、汗水咸味与木棉花淡淡腥气的、复杂的生机。
它告诉我,深圳这座城的诗篇,不在纸上,而在每一次打桩的震动里,在每一行被深夜调试的代码里,在此刻我耳边关于“永不放弃”的轰鸣记忆里。
此刻,我再次领略三邦蜜蜂园人“永不放弃”的风采!情艺盛宴洋溢着“永不放弃”的余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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