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汉马”为江城增温
三月的武汉,春意正浓,是“汉马”(武汉马拉松赛事)在为江城增温。
长江边的柳树抽了新芽,细细的,软软的,在风里轻轻摆着。樱花也开了,一树一树的粉白,像是谁把云彩撕碎了撒在枝头。可今年的春天,似乎还缺点什么——缺一点热腾腾的生气,缺一点让人心头一振的东西。
直到汉马来了。发令枪响的那一刻,整座城市都醒了。三万个人从起点涌出去,像一条彩色的河流,在清晨的街道上奔流。跑过沿江大道的时候,晨光正从江面上升起来,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金色。有老爷爷跑在前面,背挺得笔直,步子不大却稳当;有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,车里的小宝宝挥舞着小手,咯咯地笑;还有拄着拐杖的残疾人,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他们不是来比赛的,他们是来告诉这座城市:春天到了,该动起来了。
赛道两旁的观众,比跑者还要热情。有的大爷大妈天不亮就占了位置,搬着小板凳,拎着茶水,像是赶一场重要的集会。一个小女孩举着自制的牌子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爸爸加油”,每跑过来一个人,她就伸长脖子张望,生怕错过了自己的爸爸。等到爸爸真的跑过来了,她跳起来,嗓子都喊破了音。爸爸停下来,亲了亲她的额头,又继续往前跑了。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,有人红了眼眶,有人鼓起了掌。
我夹在人群里,随着人流往前涌。起初还能看见长江大桥的轮廓,渐渐地,雾散了,桥的影子清晰起来。那钢铁的骨架横跨在江面上,带着一种老派的、朴素的庄严。跑上引桥的时候,左边有火车经过,轰隆隆地响着,一节一节地从我们身边掠过。火车跑得快,跑得稳当,沿着轨道,从不偏离。跑友们纷纷侧目,有人喊了一声:“看,火车!”大家就都笑了。
笑声散在风里,轻飘飘的,和着喘息声,倒成了一支特别的曲子。跑过大桥的时候,火车在汉阳门桥头与黄鹤楼交接断的铁轨上飞驰,火车从旁边经过,轰隆隆的声响混在人群的欢呼里,竟成了奇特的交响。火车有轨道,我们也有轨道——42.195公里的赛道,画在春天的武汉版图上,把这座城市最美的地方串了起来:长江大桥的雄伟,黄鹤楼的古朴,东湖的潋滟,每一处都是风景,每一步都是故事。电脑里记忆这汉马为江城增温的片段。
我过了大桥,就望见了黄鹤楼。它立在蛇山上,飞檐翘角,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静。楼还是那座楼,千百年来就这样看着江水东流,看着船来船往。而今它看着我们这些奔跑的人,该觉得有趣罢?古人登楼,凭栏远眺,吟诗作赋,抒的是胸中块垒;我们跑过楼下,气喘吁吁,流的是一身热汗。古今之间,隔着漫长的岁月,却在这一刻奇妙地交织在一起。
离开桥的时候,风大了起来,吹得人有些站不稳。旁边的小姑娘脚步踉跄了一下,我伸手扶了一把,她冲我笑笑,说了声谢谢,又继续往前跑了。在这条赛道上,陌生人之间似乎天然地亲近,一个眼神,一个手势,就足够了。
有个小伙子跑到三十公里处,腿抽筋了,蹲在路边龇牙咧嘴。旁边一个陌生的大姐停下来,帮他揉腿,又从背包里掏出盐丸递给他。小伙子要还钱,大姐摆摆手:“跑汉马的,都是自家人。”这句话在风里飘着,暖烘烘的。后来小伙子坚持跑完了,过终点的时候,脸上挂着泪,却笑得比谁都灿烂。
东湖绿道那一段,汉马慢了下来。不是跑不动,是舍不得跑快。湖水蓝莹莹的,倒映着天上的云;磨山的树绿得发亮,偶尔有花瓣飘落下来,落在跑者的肩上、发上,像是春天特意送的勋章。有人停下来拍照,有人对着湖面大喊一声,回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,惊起一滩鸥鹭。
终点线前,是最动人的地方。有人冲线后跪在地上亲吻地面,有人抱着家人哭成一团,有人举着奖牌对着镜头傻笑。这一刻,成绩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——我跑完了,我做到了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跑完全马,精神矍铄,还跳起了广场舞。记者问她累不累,她笑着说:“不累!明年还要来!”她脸上的皱纹里,藏着的不是衰老,是生命力。旁边一个胖胖的年轻人喘着粗气说,半年前他还在为减肥发愁,是汉马让他跑起来的。“现在,跑步已经成了习惯,一天不跑就难受。”
是啊,汉马只有一天,可它种下的种子,会在这个春天生根发芽。那些在赛道上奔跑的人,把这份热情带回了家,带到了工作中,带进了日常生活里。健身房的人多了,公园里跑步的身影密了,朋友圈里晒运动的人越来越多了。这座城市,因为一场马拉松,变得更爱动了,更有活力了。
武汉的春天,原本就美。可又有了汉马,这个春天格外有温度——那是汗水的温度,是欢呼的温度,是坚持的温度,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扶持的温度。这温度,把春天捂得热乎乎的,把这座城市捂得暖洋洋的。
樱花还会再开,江水还会东流,可这个春天的汉马,会成为很多人记忆里的一团火。它让人们相信:
跑起来,生活就有阳光;动起来,日子就有奔头;涌起来,江城就有温度。
这就是汉马给武汉的礼物——不只是春天里的一个节日,更是春天本身。它让这座英雄的城市,在春天里跑向更远的地方,跑向更好的自己。
明年三月,樱花树下,我们再相约。让汉马再次为江城增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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