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想庆:银滩拾贝
2月5日下午,飞机降落惠州平潭机场,我们祖孙三人乘车来到十里银滩。推开那扇同学借给我们的海景房的门,来到阳台上,就望见不远处一片蓝晃晃的。
“爷爷你看,海在动!”
四岁多的孩子,话还说不太利索,这一句却喊得真切。可不,那阳台外的海,蓝莹莹的,真个在动,一漾一漾的,像是谁铺了一大匹蓝绸子,又抖着边儿让它起皱。
老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明天一早,我们去捡贝壳。”
“贝壳!”孙子拍着小手,在沙发上蹦起来。
第二天清晨,我们是被海风叫醒的。那风轻轻的,潮潮的,带着点腥味,从纱窗的细眼里钻进来,撩得人脸上痒酥酥的。扭头一看,孙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穿好了鞋,站在门口等着了。
沙滩软软的,踩上去像踩在发糕上。太阳才露出半个脸,把海面染得粉粉的、橙橙的。浪头一道一道地跑过来,又退回去,跑过来,又退回去,像是在玩永远玩不厌的游戏。
“爷爷,浪在追我!”
孙子的小脚丫在潮水线上跑,浪头追上来,他就尖叫着往回跑;浪退下去,他又追着浪跑。一来一去,裤腿湿了半截,他反倒笑得更欢了。
老伴弯着腰,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寻寻觅觅。她拾起一个,对着阳光照一照,又放下;再拾起一个,端详半天,还是放下。
“你看这个,”她忽然直起身,把一个小贝壳举得高高的,“像不像小扇子?”
孙子跑过来,歪着脑袋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这是小海的扇子,小海睡觉的时候扇风的。”
我和老伴对看一眼,都笑了。孩子的心里,藏着多少我们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呢。
礁石那边,有几只白鹭,细细的腿,雪白的羽毛,立在浅水里,一动不动的。孙子悄悄地走过去,还没走近,白鹭就飞起来了,翅膀一展,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。
“它们飞走了……”
“它们去那边捉小鱼了。”老伴把他搂在怀里,“白鹭也要吃早饭呢。”
椰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,那声音脆生生的,像是谁在轻轻拍巴掌。孙子仰起头看那些高高的大树,看那些圆圆的椰子,忽然问:“椰子里有没有牛奶?”
“有呀,椰子汁可甜呢。”
“那我要喝椰子牛奶!”
这逻辑,把我们都逗乐了。
我们在沙滩上走了很远。孙子的塑料袋里,渐渐装满了他的宝贝:一个带花纹的螺,一块磨得光光滑滑的碎玻璃,一根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树枝,还有大大小小的贝壳,有的完整,有的缺了一角。
“这个给奶奶,这个给爷爷,这个是给我的……”
他蹲在沙滩上,一样一样往外拿,又一样一样分好,很认真的样子。
傍晚的时候,我们又在海边坐着。太阳要落下去的时候,把天边烧得红红的、紫紫的,海面也染了颜色,像是谁把胭脂化在了水里。海浪还是一道一道地跑过来,跑过来,不知疲倦。
孙子玩累了,靠在我身上,眼皮子慢慢往下沉。他忽然又睁开眼,问:“爷爷,明天海浪还会来吗?”
“会来的。”
“贝壳还会在吗?”
“会的。”
“白鹭呢?”
“也在。”
他满意地点点头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靠在我身上睡着了。
海风轻轻地吹着,椰树的叶子还在哗啦哗啦地响。远处,几只白鹭掠过海面,向着夕阳的方向飞去。
这一刻,时光慢得像要停住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