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追风马》自序
案头堆叠的文稿,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我轻轻抚过自己书稿的封面——“追风马”三个字,像是要从纸上跃起来,奔向那片我魂牵梦萦的江汉平原。

为什么叫“追风马”?
追风马,追的是风,更是风所象征的那种不可羁绊的力量——它可以在草原上驰骋,可以在战场上冲锋,可以在文学的想象中腾跃千年。从秦始皇的御厩,到曹植的诗赋,再到《笠翁对韵》的童蒙诵读,“追风马”跑过漫长的文化时空,成为一种精神图腾:它属于那些不甘平庸、勇毅前行的人。
“追风马”始于北魏波斯名驹的记载,盛于秦始皇七骏的传说,化作文人笔下极速的修辞,最终成为一个跨越千年的文化符号。它既是具体的马,也是抽象的精神——奔跑、追逐、超越,永远向前。
这匹“马”,首先是故乡仙桃的魂魄。
沔阳州署井的青苔记得千年光阴,陶董河的流水记得前世今生,渔鼓声声里,灯影深处是多少代人的悲欢。我写荆楚大地的风物人情,写水润洪湖的赤卫队歌谣,写古村流光中那些沃土烈焰般的生命——它们都在奔跑,跑过岁月,跑成我笔下无法停歇的文字。我便是那个追着它们奔跑的人,从记忆的这一头,追向永远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这匹“马”,也是我心向往之的精神图腾。
从雷军从小米园里跑出的“向上力”,到李梦在篮球场上运球投篮的美学;从张子宇的空中优势,到刘禹彤力拔山兮的气概——他们身上有一种共同的气质:奔腾不息,勇毅向前。我写他们,其实是在写一种理想的生命形态,一种不屈服于平庸的昂扬姿态。
这匹“马”,更是历史深处那些伟岸的身影。
导师舵手的远见,海棠依旧的风范,彭老总戎马一生的刚直,战神粟裕的军事天才,布衣元帅的朴素,厚道元帅的宽仁……我细数共和国的基石与丰碑,追忆辛亥元老张难先的风骨,致敬毛家忠烈的赤诚。他们是真正的追风者,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,为一国一族跑出了一条血路、一条生路。
至于物华天宝与情缘篇,则是这匹“马”驻足时的喘息与凝望。
珞珈山上的云,白玉兰辞春的诗,茶经楼里的饮茶记,还有奶奶炒米配土鸡蛋的温暖,立夏布谷声声的记忆——这些看似闲笔的篇章,恰是“追风马”得以奔跑的原动力。故乡的风物,亲人的姓名,南山南与深圳北的漂泊,都在告诉我:无论跑得多远,根还在那片土地上。
这本书,是我追着风、追着梦、追着渐渐模糊的记忆写成的。倘若你在阅读时,也能听见风声,看见一匹马的背影,那便是我最大的荣幸了。
我始终觉得,故乡仙桃有一匹马。
不是公园里供人拍照的石马,不是民俗馆里落满灰尘的竹马,而是一匹真正的、活生生的、能跑进风里的马。它应该通体枣红,鬃毛如焰,四蹄生风,从陶董河的古渡口出发,沿着汉江大堤一路狂奔,穿过沔阳州署井的斑驳碑影,穿过渔鼓声里的灯影深处,一直跑到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收走。
这匹马,我找了很多年。
小时候,我在奶奶的炒米香里听过它。奶奶说,老沔阳人有句土话,叫“追风赶脚”——说的是那些跑江湖的货郎,挑着担子,走村串巷,脚底板像抹了油一样快。我那时不懂什么叫“追风”,只觉得自己也像一匹小马,在田埂上疯跑,追蜻蜓,追蝴蝶,追奶奶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。跑着跑着,就长大了,就跑出了那片土地,跑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阅读时,我在许多人的身上见过它。
在雷军身上见过。一个仙桃青年,背着书包从沔阳中学出发,跑到武汉,跑到北京,跑到世界的舞台上。有人说他是风口上的猪,我却觉得他是一匹追风马——风从哪里来,他不是去等,而是去追,跑得比风还快,于是风便在他身后了。
在李梦身上见过。篮球场上,她运球如飞,过人如麻,对手明明算好了她的步点,她偏偏快了两步,永远快两步。那不是身体素质的优势,那是一个像沔阳女儿骨子里的倔强——跑起来,不要停,停了就再也追不上了的飞将。
在那些历史深处的伟人身上见过。彭老总横刀立马,粟裕将军运筹帷幄,布衣元帅朴素的背影,厚道元帅宽厚的笑容——他们这一生,不也是在追风么?追民族独立的风,追人民解放的风,追一个国家站起来、富起来、强起来的风。风很大,路很长,他们跑得满身是伤,却从未停下。
后来我老了渐渐明白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匹追风马。
它是梦想,是执念,是那个让你在深夜里还不想睡觉、在清晨时不用闹钟就能醒来的东西。它也是乡愁,是根脉,是你跑得再远也会回头望一眼的方向。
我写这本书,就是把自己放回那匹马背上骑行。从荆楚篇的岁月深处出发,跑过雷军小米的创业风云,跑过李梦一样体育健儿的赛场荣光,跑过领袖帅将的铁血丹心,再跑进物华天宝的花海茶香,最后跑回情缘篇的乡土记忆——跑一个圆,回到原点,却发现原点已经不是原来的原点,自己也不是原来的自己。
追风马跑了一圈,跑出了一条路。那条路,叫人生。
是为自序。
邹崇武
丙午仲夏于深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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