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凡云:老师您是一枝梅
前些天,看有人在抖音里发东湖看梅花的视频。虽然知道东湖梅园的梅花是华中地区最大的梅园,里面有2万多株梅花,300多个品种,也多次介绍同学去逛逛,但许多次却因为琐事,没有成行。
今天终于如愿,到东湖梅园玩了一趟。下午回来后,想着写一篇东西,并想找一些前人写梅花的诗句。也许是玩得太累,吃完晚饭后,处理了一下拍摄的图片,也没有去找那些诗句,就去睡觉了。
一
睡到半夜的时候,突然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我好像是到一栋八十年代样式的楼里去找一个人,也不知道具体是找谁。突然有一个人就出现了,大声的跟我打招呼。我定睛一看,哦,原来是我们初中的班主任戴贤清老师。看他的面容,较以往胖了一些。
我们读初中的时候,班主任是非常非常瘦的,有点像语文教材中画的鲁迅的模样,不过,比画中的鲁迅更精瘦。当时老师也喜欢抽烟,那手指跟烟一样粗,手指很长,那抽烟、拿烟的姿势有点艺术的美感,也就是现在大家说的文艺范儿。
现在想来,那个时候我们的班主任戴老师还是比较年轻的,三十刚出头。那时的他也可以说是意气风发。夫人是供销社的售货员,那可是当时令人羡慕的双职工家庭。在当时的环境下,条件算是比较好的。戴老师有两个女儿,大女儿有些先天疾病,看起来智力有点问题,小女儿倒既漂亮又聪明。他每天牵着大女儿,嘴里叫着小女儿,留着鲁迅式的大背头,衣服熨得有棱有角,皮鞋是锃光瓦亮。见着同学、熟人都会热情地微笑着大声打招呼,偶尔也开开玩笑。
我们就读的官店民族中学是1985年更名的。以前名称是建始县第九中学,简称九中,是一所初、高中一体的完全中学。
我们是更名后的第一届初中学生,当时很重视教育,第一次从全区1200多名应届后中选录2个班100名学生。能做我们班的班主任,可能对他来说,既是压力,也是荣誉。毕竟,那么多老师中,他能当首届班主任,应该是学校精挑细选后的结果。
学校虽是一个完整中学,办学也有些年头了,但当时的条件还是非常艰苦的。我们食堂用的石头,就是当时的校长带领全校的老师和学生,从很远的地方一背篓一背篓背回的。
二
现在印象最深的,也是每周的劳动课。不是洒扫教室、清洁区一类的,而是每周到离学校1公里左右的煤场去背食堂用的煤。学校在山脚下,煤场在山后,要翻过学校后面的小山头,再转两道湾才能到达。路是一条仅比脚宽的小道 ,下雨后,或是除了夏季外的其它季节,都是又湿又滑。泥泞的路一趟走下来,脚下的鞋无论是重量,还是长宽能增加一倍。
那时,除了几个离学校近点的同学,其它的同学都是住校。每次回家,都要带足两个星期吃的12斤玉米,2斤黄豆,再带点辣椒什么的,一装就是一背篓。所以,背篓是每个同学的标配。
我第一次上学,因为个子太小,家里没让我背粮食,只带了足够一个大星期(两周合并放一次假)的辣椒,也就不用背背篓了。但问题也来了,第一次劳动课前,戴老师站在讲台上说:“所有人都要去背煤,不管是谁。”还说:“如果自己没带背篓,那就拿着自己的书包去挂一包回来。”
在家里也背过东西,也背过煤,但如果用书包去装煤了,那可真是洗不了了,可能还要因为所谓“败家”行为,而接受竹笋炒肉。当时听了很害怕的,又不敢跟老师说,所以只能装生病,不参加了。
老师后来跟大家一起劳动,应该也知道我没去参加劳动,但并没有作出处罚。但后来,不管带不带东西,我的背篓都不敢不背了。因为怕劳动课要用书包背煤。
现在自己的教龄也有三十年了,有时想着这事,也很无奈地笑自己当时真的太傻,老师怎么会真的让同学用书包装煤,但当时可是信得真真的。
当时,有很多同学都能背很多,一个个也不惜力,我跟他们真不能比。有几个个子大的同学,看我个子不,在给我装煤时,都会有意地装大块的煤,这样架空后更好背。记得有一次学校用秤记录每人背的煤的斤数,我只背了9斤。其它同学,个子比我大一点的,都背了17斤。
没办法,初中毕业踮了脚尖还没到1.5米,当年除了在男生中个子最小,还黑瘦黑瘦的。
初一年级入校不久,学校组级织歌咏比赛,每个班都是以班级为单位参加。对于我来说,唱歌好像是女生的长项,从没想过要唱歌,也没想着自己能唱歌。那一年正好是第一个教师节,戴老师教我们唱的第一首歌就是《老师您是一枝梅》。老师在黑板上写了歌谱,还带了二胡来定音。这可是班主任教唱,又是要参加比赛的,自然也跟大家一样,学得极为认真。
这也是我除了太阳当空照外,词曲记得最准确,经常哼唱的歌曲。
后面每两周都要进行比赛,老师也先后教唱了京剧打虎上山片断,土家民歌等。我们班的曲目总能花样翻新,也总能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,戴老师对我们的表现也颇为满意。
三
我们班的文娱比赛成绩好,但是数学成绩总是很差。最差的一次,班级平均分比另外一个平行班差了整整17分之多。那次成绩出来 后,戴老师是少见的发了火。整个人就像被火点着一样,本来他的头发很硬,梳着背头的头发就像根根竖立一样,再一发火,整个脸部和颈部都是红红的,青筋都暴了出来,很是有点吓人。跟平日里和蔼的形象判若两人,同学们一个个的都吓得不敢抬头。
二年级时我们换了新的数学老师张景昇老师。戴老师介绍说:“他是我的学生,在另外一个学校当校长,我请过来的。”
张老师很温和,平静地说希望我们跟他一起努力,先减少差距,再迎头赶上。当时张老师年纪不大,一个人带着一个三、四岁的小男孩,妻子在外地上班。小孩正是调皮的时候,有时为了给我们上晚自习,只能把他一个人关在宿舍里。
张老师有一次上课时说:“我家小孩太调皮,把他放在别人家,吵得别人不得安宁,我把他关在家里,我回去的时候,他可能是哭累了,在地板上睡着了。”我们都知道,冬天的官店镇有多冷,小孩躺地板上会是什么样子。
虽然最后中考时我们还是没能赶上,但差距已不明显,我们师生一心,也是尽力了。
记得初二下学期期末的时候,学校准备三年级办四个班,我们班有同学要分到其它班。有同学因为不舍,不愿分到其它班级,面对准备帮忙搬桌椅的同学,一边哭着,一边拼命拖着桌子不让搬走,就像护食的母鸡,跟生离死别一样。最后还是张老师红着眼说:“要听安排,以后总还是在一个校园,经常能够见面,要服从学校的安排。”才极不情愿地哭着到其它班去了。
张老师来教我们数学后,戴老师的笑容也更灿烂了。
没有了考分的压力,我们班在学校组织的学土家民族舞蹈比赛等活动中,就更加如鱼得水了。因为我们知道,我们班主任戴老师有其它班主任无可比拟的才艺。
四
当时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,还是有一点小害怕的。因为在记忆的深处,还是知道戴老师已经于前几年去世了。
但眼前的他,清晰的面部,丰满红亮的面部轮廓,又那么清晰,清晰得不容置疑。
我当时好像是要到一栋L形的楼房去。那楼房有点像初中时戴老师他们住的。那可是当时学校建的最好的楼房,当时一些老教师和校长都住在平房里。
刚一看到他时,他好像是在4楼。他说让我帮他找一个人。
梦里感觉我还像初中时人个头一样,站在一楼,带着初中时那份虔诚,认认真真地听他说话。听了两遍都没有听得太清楚,他仿佛是飘一样的从4楼下到2楼,把手伸向我,手里有两个毛笔黑字,我看了一眼,是“承平”,字体还是那么刚劲有力。于是大着声,按他的要求喊人。喊了两声没有人回音,他就说去找一下,我拿着电筒照着他到另外一栋楼去找。
这时我也惊醒了。
五
初中毕业以后,其实就很少跟老师见面,虽然知道他还是在那一栋楼上居住。
过了几年,听说他调到景阳镇去了,见面就更难了。但每次回家路过景镇时,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。
前几年,有同学提议说要组织班级毕业后30年的见面会,戴老师已经退休了,住在县城,于是同学们就从不同的地方,到了建始县城邺州镇。
有同学说戴老师身体不是特别好。后来其他同学告诉我们说老师以往得过肠癌,但这些年身体一直比较好。
在聚会的间隙,我向戴老师了解具体情况。老师说生病后,幸好有我们班县中医院院长焦作斌同学的照顾和提醒。当时也幸好听从他的建议,开了一个瘘管,虽然有一些不方便,但是身体还是比较好的。老师说话的语调一如当年一样洪亮,表情中也尽是洒脱。当时老师虽然还是一如继往地瘦,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还是比较好,尤其是那双眼睛,还是满是笑意,非常有神!另外,他还提到了另外一位当时班上很调皮的同学,说这些年他到家的次数最多,到得非常勤,感谢同学们的照料!
六
做这种神奇的梦,初中以后就没有过了,以往是亲戚或是邻居。没想到昨晚又有了一次,是梦到初中的班主任。
不知道是因为白天看了梅花,想写一篇文字,准备先集一些有关梅花的句子,又因为太累没有完成,还是因为在心底里着实有着对老师的敬意,在这一时产生了神厅而又巧妙地链接;是因为思念老师,还是老师想助我一臂之力!
于是做了这样一个神奇的梦。
惊醒的时候,我发现双臂放在被子外面,冬天武汉晚上的气温很低,手已经冻得有点冰凉了。赶紧地,我把手放进了被子里面。
清醒后,虽然心里面也有点小的害怕,但眼前还满是老师年轻时的形象,精神矍铄、精瘦精瘦的,脑海里却是老师教我们的歌,黑板前面雪花飞,老师您是一枝梅……。
作者简介:曾凡云(1974--),男,湖北建始人,副教授,主要从事汉语言文字应用研究。
老师您是一枝梅 歌曲
老师,您是一枝梅
黑板前面雪花飞,
老师你是一枝梅。
心血化雨露,
话似春风吹;
辛勤培幼苗,
精心育花蕾,
汗水悄悄洒,
经年不知累。
夜改作业伴星月,
笔牵红霞照窗帏,
不为名不为利,
人人赞你心灵美。
黑板前面雪花飞,
老师你是一枝梅。
曾遭风霜苦,
如今春又归;
银霜染白发,
岁月如流水,
眉头藏艰辛,
胸中号角吹。
桃李芬芳满天下,
四化大业多宏伟,
歌声高歌声脆,
声声赞你心灵美。
曾凡云供职于湖北生态工程职业技术学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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