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珞珈山上的云瀑

作者:邹崇武 文章来源:本站 点击次数:157 次   更新时间:2026/3/11 文章录入:珍珠鸟



珞珈山上的云瀑:横观似云卷云舒,纵赏如瀑布直挂,年复一年,武大百余载,是斑斓樱花的世界。

珞珈山麓,东湖之滨,三月的风如期而至,吹醒了樱花的梦。

第一次步入武大樱园,初看时,竟有些怔住——那不是一片,也不是一树,而是浮在空中的云。白的,极淡的粉,密密匝匝地堆着,却又轻得没有分量,仿佛一口气便能将它们吹散了。它们静静地泊在那里,却又像是在缓缓地流动。待到走近了,才看清那哪里是云,分明是一树一树的樱花,开得这样盛,这样毫无保留。

最奇的是那一株老樱。它的枝干虬曲苍黑,是见过风霜的样子,可偏偏从那苍黑的枝干里,迸出这样汹涌的花来。花开得那样密,那样厚,枝条承受不住,便软软地垂下来,垂成一个弧,一个瀑。是花的瀑布呢。那“水流”是极缓的,极静的,却又分明带着千钧之势,从高处倾泻而下,溅起的不是水花,是细细的、粉白的光。风来的时候,瀑布便微微地晃动,像是被谁轻轻拨了一下,于是便有零零星星的花瓣飘落下来,那便是瀑布溅出的水珠了。

我立在瀑前,竟有些目眩。这樱花开得这样满,这样不管不顾,倒叫人有些心疼了。它们这样热烈地开着,仿佛知道春日苦短,仿佛知道这场盛放,便是它们的一生。每一朵都小小的,薄薄的,五片花瓣微微地卷着边儿,像是含着什么说不出的心事。可千万朵这样的心事聚在一起,便成了这惊人的、无言的壮美。阳光透过花隙筛下来,在地上印出细碎的光斑,明明灭灭的,像梦的碎片。

树下已是游人如织了。有年轻的姑娘穿着好看的衣裳,仰着脸在花下笑,笑得比花还灿烂;有扛着相机的,不停地按着快门,想把这一刻的美丽永远留住;还有老人,静静地坐在长椅上,望着这花,什么也不说,只是望着。他们的脸上,也像染了樱花的颜色,淡淡的,柔柔的。

忽然想起元人宋褧的诗句来:“三月东湖锦绣纹,天风吹落蓬莱岫。”只是那蓬莱的云岫,恐也没有这样近,这样亲,这样触手可及而又转瞬即逝罢。

不觉日至中天,樱花在暖阳里镀上了一层金,那流动的态势更分明了。光在花瓣上跳跃着,闪闪烁烁,整棵树,不,整片林子,都像是在燃烧,用一种极温柔的、极安静的方式燃烧。这时候的樱瀑,不再是纯然的粉白,而是染上了橘黄、嫣红,色彩丰富得叫人说不出名字来。它们流动着,变幻着,仿佛是活的,有生命的。那些樱花静静地浮在暮色里,真的成了一片云海,一片凝固了的、温柔的云海。只是在风过的时候,偶尔还会簌簌地落下几片花瓣,提醒着我,它们原是会流动的瀑布。

有人说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,洒在那片粉白交织的花海上时,整座校园便仿佛披上了一层斑斓的云霞。这云霞,不仅是自然的馈赠,更是一部写在花瓣上的百年史诗,每一朵樱花,都在诉说着武大的历史与辉煌。

那是最早的一株。1930年代,当刘树杞校长亲手将樱花树苗植入珞珈山麓的土壤时,他或许已经预见,这些来自东瀛的生命,将在中国的土地上绽放出别样的光彩。他不是在简单地植树,而是在播种一种象征——战争与和平可以在这里和解,仇恨与美好可以在这里共存。每一片花瓣的飘落,都在提醒着后来者:真正的大学精神,应当超越时代的局限,包容世界的多元。

这种精神,在老图书馆的穹顶下得到了最好的诠释。蔡元培先生曾在此驻足,他的“思想自由,兼容并包”如春风化雨,浸润着这座年轻学府的每一寸土地。他或许不曾想到,多年之后,另一位校长刘道玉,会以同样的魄力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推行教育改革,让武大成为那个时代思想最为活跃的学术重镇。两位校长,如同樱花树的主干,支撑起了一片自由思考的天空。

而在这片天空下,无数年轻的樱花正在绽放。

丙午年的春天来临,当樱花再次绽放成海,你会发现,那不是花,那是百年来无数武大人的赤子之心,在东湖之畔,在珞珈山上,汇成的一片永不褪色的斑斓云霞。

那樱花,我是今年三月五日看过的。总觉得那花开得过于繁盛,过于热闹,反倒不像是真的。直到许多年后,在一个春日的下午,又站在老图书馆的台阶上望下去时,才忽然明白了些什么。

那日的阳光薄薄地铺着,樱花大道上已是人声喧嚷了。可我的目光,却敬佩地落在刘树杞校长所植得的那棵老樱树下,想到一个瘦削的年轻人,曾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正仰着头,久久地望着那一树繁花。阳光透过花隙,在他的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,明明灭灭的,像极了那些捉摸不定的梦想。

那个年轻人,便是我的仙桃赵湾村老乡雷军,三月初。正在参加全国人大会议。

那时节,他大约还不知道,许多年后,他会以一种特别的方式,重新站在这片樱花树下。回想他只是个普通的武大学生,每天踩着樱花碎屑铺成的小径,从宿舍到教室,从教室到图书馆,来来去去。有时候走得太急,鞋底会沾上几片花瓣,他也顾不得拍,就那么带着一身的春意,钻进那些堆满代码的机房里去。

机房是没有窗户的,终日亮着白惨惨的灯光。他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,屏幕上跳跃着绿色的字符,像夏夜的萤火虫,一闪一闪的。困极了的时候,他就趴在桌上打个盹儿,梦里全是那些解不完的方程和写不完的程序。偶尔醒来,恍惚间会想起窗外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,可他已经好几天没见着阳光了。

他那时候的梦想,其实简单得很——只是想在这座校园里,留下一点什么。哪怕只是一行代码,哪怕只是一个清晨在图书馆占到的座位,哪怕只是樱花树下的一次驻足。这梦想卑微得像一粒尘埃,却被他自己,小心翼翼地捂在胸口。

后来,雷军走了。从武汉到北京,从北京到更远的地方。许多年过去,当年的瘦削青年,已经成了一个企业的符号。可有些东西,却始终没有变——比如那一口略带仙桃口音的普通话,比如偶尔还会露出的、带着几分青涩的笑。

二〇一六年十月,他又回来了。那是个秋天的傍晚,樱树们早已卸下了一身繁花,只剩下遒劲的枝干,静静地立在暮色里。他沿着樱花大道慢慢地走,步子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走到那棵老樱树下时,他停了下来,伸出手,轻轻地抚摸着那苍黑的树干。这一刻,他不是什么企业家,不是什么符号,只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,终于回到了年少时走过无数遍的路上。

他的脚步,最后停在了计算机学院的门前。那栋楼,还是当年的样子。灰色的墙面上爬满了斑驳的痕迹,门前的台阶,已经被无数双脚磨得有些光滑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第二年,一笔一亿元的捐款,悄然划到了武汉大学的账上。这是当时中国高校收到的最大一笔个人捐款。消息传开的那天,许多人都在问:为什么要捐这么多?他只是笑笑,说:“是武大培养了我。”

就这么简单。不!可我知道,这句话的背后,藏着太多太多——那些在机房里度过的漫漫长夜,那些从樱花树下匆匆走过的清晨,那些在图书馆里翻过的一页页书,那些在操场上跑过的一圈圈步。还有那个曾经卑微的、想要留下点什么的梦想。

他用这种方式,把那个梦想放大了无数倍,放得比樱花大道上的每一棵树都高,放得比老图书馆的穹顶都高。后来,那笔钱被用来建了一座新的大楼,就坐落在樱花大道的尽头。楼很高,站在顶层,可以望见整条樱花大道,望见那些春来秋去的樱树,望见那些年轻的、匆匆走过的身影。每年春天,当樱花盛开的时候,从楼上望下去,那条路就像一条粉白色的河,静静地流淌着。

有人问他,为什么要把楼建在这里?他说想让每一个走进这栋楼的学生,都能看见樱花。

这话说得平常,却让我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春日午后。那个穿着蓝布衫的年轻人,站在樱花树下,仰着头,久久地望着。那时候的他,大约也是在想象着什么罢——想象有一天,自己也能像这些樱花一样,在某个春天里,为这座校园,绽放出些什么。

而今,他的梦想,早已开成了比樱花更盛的花。在樱花大道的尽头,多了一栋新楼。楼的影子,长长地铺在地上,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那影子也是樱花的一部分——是樱花的根,深深地扎在这片土地里,一年又一年,开出新的花来。

雷军,这个从湖北仙桃剅河赵湾村走出的少年,在计算机系的机房里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。彼时的他,或许就像枝头一枚含苞待放的樱花,在武大这片沃土上汲取养分。图书馆里的代码,操场上的一次次跌倒又爬起,樱花树下的沉思——这些看似微小的积累,最终让他成为了中国互联网天空中最闪亮的星辰之一。当他功成名就后重返母校,在他母校一百三十周年大庆时,他依然捐赠了十三亿。捐资建设人工智能实验室时,人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校友的感恩,更是一枚成熟的樱花,将种子播撒回曾经孕育过他的土地。

这样的故事,在武大比比皆是。每一年的毕业季,都有无数学子带着樱花般美好的记忆走向世界各地。他们在实验室里攻克科学难题,在边疆哨所守护国土,在乡村教室点亮希望,在国际舞台发出中国声音。这些爱国赤子,如同飘散四方的樱花种子,无论身在何方,心中都装着那片珞珈山上的云霞。他们的奋斗与成就,汇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,反哺着这片曾经滋养他们的热土。

三月的樱花大道上,游人的喧嚣终将散去,但武大的精神永远不会凋零。那斑斓的樱花世界,不仅是自然的奇观,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——它象征着无数武大人对这片园地的深沉热爱,象征着他们报效家国的赤子之心。每一朵飘落的樱花,都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青春、梦想与传承的故事。

风过处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。有几片飘进了那栋新楼敞开着的窗户里,飘进了那些正埋头看书的年轻人的桌上。他们抬起头,望望窗外的樱花,又低下头,继续读他们的书。

那珞珈山上如云瀑般的画面啊,安静得让人遐想万千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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