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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沙河:理解《诗经》需要懂天文学

作者:流沙河 文章来源:腾讯网 点击次数:296 次   更新时间:2017-5-12 文章录入:珍珠鸟


理解《诗经》需要懂天文学


作者:流沙河

 

《国风·召南·小星》


嘒彼小星,三五在东。肃肃宵征,夙夜在公。寔命不同。

嘒彼小星,维参与昴。肃肃宵征,抱衾与裯。寔命不犹。

 

  “嘒彼小星”,这个“嘒”字是口旁,《诗经》中间有这个字,是写的“蝉声嘒嘒”,蝉子叫的声音是一种小的声音。对了,我们知道,我们听到叫得很响那个,那个叫柞蝉,很大的黑蝉子,“嘎嘎”的声音,吵得人烦。还有一种较小的“金蝉”,声音“嘤儿嘤儿”,非常小声的。那么这个“嘒”是形容声音的,放到这里就不通。

齐、鲁、韩三家诗的韩诗那一家,这个“嘒”字就不是这样写的,是另有写法。是日旁,从日,嘒声,“嘒”是声音,是什么意思呢?按照郑玄他们的注解叫光线很暗。那么马上我们就晓得,这个“嘒”就是这个“晦”,晦暗的意思。

嘒彼小星,为什么星要加一个“小”?就是我前面说的,和日、月比较起来,所有天空中间的星都叫小星,是很小。那么小了光线就很暗,这个“嘒”就是这个晦,也就是这个晦。小小的星,光线不亮,所以后人根据“毛诗序”来理解这首诗,就说小星是那些贱妾,没有地位的,陪国君的,是她们称她们自己叫“小星”。

所以,从古到今,直到明、清两代,外面又去结了个“小”,都叫“小星”。一般在私底下都称某个女人是某人的“小星”,就是他的外室。这个“小星”已经成为一种代称了,就是由于这个序是这样讲,而所有读书人读诗都这样子理解。

“嘒彼小星,三五在东”,古人读的音跟我们今天略有不同,这个“星”跟“东”是同一个韵,“嘒彼小星,三五在东”,押着韵的。这个“三五”是什么意思呢?如果没有郑玄的笺注,我们一定会理解为那些光线很暗的小星,三个、五个都在东边。不是这样的,为什么不是这样呢?因为诗歌的结构它很严谨,这两段彼此要相应,因为第二段的这一个位置,一个是参,一个是昴,是天空很有名的两个星座,那么这“三”跟“五”人们马上就懂了,不是三个、五个,“三”也是一个星座,“五”也是一个星座。

“三”的这个星座是叫“心”,夏天夜晚出现三颗,三颗是作为东宫苍龙七宿的“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”,龙的星,三颗,所以叫“三星”,专门是一个星座。

“五”,五咮,五咮也是一个星座,这个星座是在春天夜晚天黑以后出现,在今天的天文学上面叫“赫拉克勒斯”星座,其中这五颗非常明亮,所以“三五在东”。我认为古人很多都没有读懂,因为这个古人有些不懂天文学,懂了天文学就晓得这个星座跟那个星座在天空中的距离。

比如这个“三”这个心,这一个星座和五咮这一个星座距离相当远,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东方,不可能的。是因为春天夜晚天黑了以后,首先出现的是一个“咮”星座,是南方朱鸟那个鸟的嘴巴,“咮”是嘴巴,其中有五颗。

这个“咮”出现在东方的时候,那一个心还远得很,刚刚从地平线升起,哦,那个心还在地平线底下,根本就看不见,那么这个意味着夜晚,春天的夜晚先是看到“五”这一个星座,五咮出现在东方,天黑了以后。

流沙河,摄影:方正流沙河,摄影:方正

然后要到后半夜才看得到这一个三心的这个星座,升起来出现在东方,中间的差距六小时,至少。就说的“五”这个星座,五咮出现在东方六小时以后,它都落到西方地平线上了,这个时候“三心”的这一个星座才在东方升起,所以“三五在东”不是说它同时出现,是说这些人在赶夜路,开始走上路的时候,东方一看是五咮星,就“赫拉克勒斯”,就是南方朱鸟,鸟的那个嘴巴。

至少还要过六个小时以后,“三心”才在东方升起,那么他看见三五在东,先是看见五在东,后是看见三在东,其间至少六个小时,就说他一直在路上走,你看“肃肃宵征”,“宵征”就是赶夜路,这个“肃肃”是郑玄说的形容走路快,那马上我们就知道,所谓这个“肃肃”就是这一个“速”,走得很快,“肃肃宵征”就是赶夜路。“夙夜在公”,白天、夜晚都在公,按照“毛诗序”说的就是国君那里,至少是昼夜赶路都为了要去伺候国君。

这就很奇怪了,这个国君,你既然按照孔颖达的说法有了个夫人,按照孔颖达说的他们的制度,前半夜是夫人陪着国君,后半夜才是夫人的各种妹妹,就是说那些贵妾些又来陪,那么既然是这样,说每个贵妾还有媵——丫鬟也要要来陪,这个国君这一夜就不要睡了,而且这个非常奇怪,说媵就是贱妾,要这些贱妾赶六小时的路,一小时走八里,六八就是四十八里,每个贱妾底下的是走新都那么远,喊她赶到成都来陪,陪鬼哦,这简直太荒谬了,这几乎不可能啊!

因为这两个星座确实至少隔六个小时,正如这个参跟昴也是不可能同时出现,中间差六个小时,这就是几乎都是通夜都在赶路。这讲不清楚了,而且尤其荒谬的,古人他们拿着就说的“抱衾与裯”,就是这些贱妾不但从新都那儿赶起来,还要自带铺盖,说这个国君都那么邋遢,带来的铺盖上面有没有跳蚤,干不干净,难道夜晚去走哪里检查,万一走几十里远去找一个农家妹子来,一会儿她揣把剪刀戳你一下。

所以这些你就知道,这个大小毛公,虽然他们有时候有的序也帮助了我们,但是这个事情简直是头脑之迂腐、可笑,完全不了解实际情况,读书读死了的人就是这样,他们要这样子解释。

(未完待续)

作者简介:流沙河,四川金堂人,当代诗人、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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